专访|“创我在”对话惠泽人理事长翟雁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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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益
2017-09-28

“中国有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我们却用自身最擅长的东西,无偿帮助NGO在专业志愿服务领域发展,让他们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就是自我颠覆,是我们最愿意看到的事。”——翟雁

北京惠泽人公益发展中心理事长 翟雁

专业助力,受惠终身

2003年,从事了八年志愿者管理工作的翟雁,发现公益行业非常需要志愿者。但缺少有效的管理技术;另一方面,志愿者的爱心和热情有时候会背离公益。

为了能够提升志愿服务的专业效率,开始着手创办惠泽人,致力于专业志愿智慧公益。这是她志愿服务事业的转折点,也是她毕生精力所倾注之处。

惠泽人成立之初,并没有形成一套志愿服务理念、技术、系统方法论的完整体系。在国际援助下逐渐发展成为专业化志愿服务支持性机构。

03年,在加拿大基金资助下开发了中国本土第一套“助残志愿者培训课程”;04年得到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UNV)的志愿者管理培训与专业支持,开发了中国第一本“民间志愿服务管理手册”;05年与VSO(英国海外志愿服务社)开展为期五年的“志愿服务能力建设”战略合作项目。

为了将志愿服务理念和管理技术在中国落地,支持本土化志愿服务组织发展,VSO为惠泽人输送了6名国际志愿者,无偿地将其50多年来的志愿服务管理技术传授给惠泽人,与惠泽人一起开发了“中国志愿者管理认证课程”。

2008年中国志愿者元年之后,惠泽人开始与企业合作。Intel(英特尔)和HP(惠普)公司通过与惠泽人长期合作,将其成熟的国际化管理思想和专业技术,通过员工的专业志愿服务和匹配基金,输送给惠泽人及全国的志愿服务组织。

经历了这些合作,翟雁深深体会到,只有专业化的志愿服务才能真正帮助中国NGO发展,也才是可持续的志愿服务发展之路。

惠泽人作为一个草根NGO组织,要推动专业志愿服务事业发展,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在15年的发展历程中,出现过机构内部管理危机。这时候,一个令翟雁身难忘的贵人挺身而出。

这个人叫王蕴,是一名公司老总,也是优秀的企业管理者。她当时罹患癌症,在疗养过程中加入惠泽人,成为一名志愿者。在惠泽人遇到危机的时候,她凭借多年管理智慧,在五年多时间里帮助惠泽人渡过了很多艰难时刻。

叶颖老师在给大家分享中国志愿服务的现状

还有一名专业志愿者叶颖老师,陪伴惠泽人九年来,承担起志愿服务培训总监职责,为全国数千家NGO提供了志愿者管理培训,传播专业志愿精神。

这些贵人志愿者在惠泽人还有很多,他们生生不息的参与和专业支持,是激励翟雁多年来不放弃从事专业志愿服务的重要原因。

翟雁作为民间志愿者管理专家,还参与了《慈善法》、《志愿服务条例》、《关于支持和发展志愿服务组织的意见》等法规政策的制定,并积极倡导志愿服务专业化。最终,“专业志愿服务”这六个字被写入了有关法规中。

念及昔惠,不吝泽人

就像当初国际机构无偿地将多年发展经验传递给惠泽人一样,惠泽人也将自己的资源和技术无偿地输送给其他NGO,并用包容和开放之心联合了全国12个地方战略合作伙伴成立新公益学社,形成中国专业志愿更大的合作网络,共同推动专业志愿服务精神在地化。

中国有句老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忌讳的地方。

当惠泽人在全国为数千家NGO做培训,培育了上千个志愿者培训师,并将核心理念和技术输送给许多合作伙伴,这时有很多关心惠泽人的人提出疑问:

"惠泽人怎么这样毫无保留、而且无偿地培育竞争对手?他们都做得那么好,将来你惠泽人不就没饭吃了吗?"

惠泽人2017全国青年社会组织骨干培训班合影

事实非但如此,惠泽人培育了众多的志愿服务组织的同时,自身依然在不断创新发展之中。现在的基础培训课程已经遍及全国,基本不用惠泽人自己来做,而且培育出许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学员。

惠泽人继续开发了专业志愿、志愿领导力、志愿创新等课程,引领和促进志愿服务专业化进程。

“现在反过来想,这也更有利于支持我们在志愿服务专业化的角度,逼着我们不断去创新、去优化、去迭代,这就叫颠覆。”

这就是翟雁与惠泽人的志愿精神:乐于接受别人做得比自己好,因为这正是培育行业,而且不断完善自身专业性最大的动力。

惠泽人创始人翟雁老师专访:

创我在:惠泽人在专业志愿服务领域深耕多年,你们是通过什么战略计划,来推动专业志愿服务的发展呢?

翟雁:惠泽人在2008年之前,主要是依托于国际机构助力全国草根NGO的志愿服务能力建设,从2009年开始,我们确立了“专业志善”:以专业化来推动志愿服务在中国慈善领域的可持续发展使命。并由此发展出三大战略来推动这项使命。

第一大战略是与友成基金会共同成立“中国新公益学院(China Pro Bono Academy)”,通过培训、咨询、开展能力建设服务,支持草根NGO和志愿者组织的专业化发展。

7年来,我们共培育出300多名志愿者领袖,并联合全国12家学社推动全国近千家NGO和志愿服务组织的专业化发展。

第二大战略是,发起专业志愿援助基金(VSG)。通过联合企业和社会专业人士,整合知识、技术、管理经验等人力资源,以“服务捐赠”方式为草根NGO提供能力建设。同时,进行社会筹资资助这些专业志愿服务。

这个基金后来演化成北京博能志愿基金会(Beijng Pro Bono Foundatioon),并为第一大战略提供配套资金(Match Funding)支持。

第三大战略,是行动智库(Do Tank)战略,即通过研究与倡导,做志愿服务行业的生态圈建设和政策影响。

通过联合专家智库,与政府部门紧密合作,用行动研究建设专业志愿者管理体系标准,将志愿服务研究成果转化为专业志愿能力建设工具更好地服务NGO,参与相关法规政策的制定,通过影响公共政策,使整个行业得到更好的发展。

由这三大战略,构成了我们推动中国的专业志愿服务发展的方针路线。

北京博能志愿公益基金会

创我在:惠泽人为什么要推动成立博能志愿基金会?两者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翟雁:惠泽人作为一家专业志愿能力建设的NGO,我们非常清楚仅凭自己一家是无法实现社会使命的。我们不仅需要联合更多志同道合的机构共同发展,也需要打造行业价值链营造我们的生态圈。

尽管惠泽人倡导专业志愿十多年,但在志愿服务产业上游端,国内依然没有出现专注于志愿服务的民间基金会,因此处在资金下游端的民间志愿服务组织专业化发展得不到有效的资助和支持。

目前专业化问题已经成为整个公益慈善部门的瓶颈,这让我深感焦虑。“没有枪没有炮,我们就自己造”,惠泽人于2016年初开始推动创办基金会。

其实,北京博能志愿公益基金会并非惠泽人一家成立,它是由惠泽人推动成立的“中国专业志愿联益会”的8名志愿者联合发起,由友成基金会注资孵化,同时联合100名专业志愿者共同创立的。

惠泽人从十多年前自己做,到后来联合更多的合作一起做,到现在推动合作伙伴共同发起创办 ,我们逐渐退居三线起着一个推动者作用。

此外,惠泽人将十几年来所有的专业志愿服务知识技术、经验、资源都无偿地输送给了博能基金会,这个资产是巨大的,不仅包括国际援助、企业专业支持和投资者数千万元的投资价值,还有上万家NGO和数万名志愿者的经验与知识集合,以及惠泽人团队精心研发、积累的志愿服务管理体系、国际和国内的资源渠道、品牌影响力等,都是难以用经济价值估量的。

就这点上讲,惠泽人可以说不仅是博能基金会的孵化机构,更多的是一个“母亲”角色的概念。

惠泽人和博能基金会是一个使命共情(Mission Empacy)的联合体。因为我们共享一个使命,就是“专业志愿、智慧公益”。

博能作为专业志愿服务的资助型基金会,它会在惠泽人所形成的专业志愿管理体系和理论基础之上,致力于倡导专业志愿汇聚更大的资源去支持行业发展,惠泽人继续在专业志愿能力建设方面精耕细作,通过扎根于草根NGO,推动民间志愿服务专业化。

目前,博能在初创阶段,其资金和人力资源都不足,惠泽人通过承担着博能秘书处的工作来继续孵化基金会。这种自下而上由行动者创办基金会的模式,在国内还不多,我们也仍然在探索之中。

创我在:惠泽人近期携12学社入驻创我在,惠泽人与这12个学社之间,又是怎样一个关系呢?

翟雁:惠泽人在中国新公益学院多年来支持草根NGO做能力建设期间,我们发现要想更好地支持地方性志愿服务行业的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培育当地本土NGO作为战略合作伙伴。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惠泽人自己不在外地设立连锁分支机构?因为惠泽人有一个原则,也是我们的价值观:志愿精神赋能(Volunteerism Empowerment),即通过分享与合作共同发展。如果我们做大,在外地建立分支机构,就可能会减少当地内生性动力去多元化发展。

我们的使命是通过专业志愿的技术理念注入(Pro Bono Inside),在当地复制更多像惠泽人这样的专业NGO,而且是无偿地为他们提供援助。推动他们根据本土情况创造性地发展,从而可以超越惠泽人。

我们深知,惠泽人受益于国际援助和志愿精神,因此我们自己必须坚守这个原则。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行业如何发展,我们不会忘记自己的实心。所以,我们也无偿地支持各地的战略合作伙伴。

合作也充满着挑战,在合作中我们必须怀有包容和开放,不断试错,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共同发展。就像当初国际机构选择了惠泽人一样,惠泽人当时也不是全中国最棒的机构,之所以会选中我们,愿意将知识无偿传授给我们,同样是基于志愿精神共同的发展的理念。

就这样,通过联合这12家平台支持型组织,其实也就联合了全国近千家的NGO和志愿服务组织。

创我在:您觉得入驻创我在,能为惠泽人以及12个学社带来怎样的便利和改变呢?

翟雁:我觉得“创我在”这个项目,与我们发展理念特别吻合。这个发展理念和当下中国普遍的公益慈善理念的不同之处在于Empowerment,赋予你专业能力和自主发展的权利。

一个人或组织之所以没有权利,是因为他在当下的那个环境中缺少相应的资源获取能力。所以我们要秉承能力注入,从而让他拥有权利,让他具备可持续自我发展的动力基础。当然我们也同时在区域性环境改善方面与更多的不同行业和领域的机构合作营造。

我觉得“创我在”概念特别好的地方,就体现在这个发展理念上,即用你们的传播和品牌的专业技术,无偿地支持NGO,去营造一个生态圈,在这个基础上,当他们有能力有资源了,就可以购买你们的其它服务,实现他们的自主选择性。所以我们与人人公益一拍即合。

其实,我并不是反对收费服务,而是因为目前的中国公益慈善部门尚未发育,在面临着极不平衡、不确定的环境中,需要用可持续发展的理念确保公平有效的发展,而不是用市场化丛林法则在公益行业造成新的不公平。

就是市场经济也有一个客户培育的过程。Intel在最初进入中国的前十年主要就是在培育行业、支持中国IT市场发展。现在的独角兽公司甚至是先倒贴钱培养用户习惯,从而创造新市场。

“创我在“已经在NGO品牌传播方面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我非常受你们的志愿精神鼓舞,下一步,也将博能基金会和菠萝平台(专业志愿管理体系)里的大量的合作伙伴,通通都要邀请入驻“创我在”。而且不仅仅要入驻,未来还要更多地支持“创我在”,只有联合,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在此,我特别希望“创我在”能够在专业志愿服这个层面有更多的拓展,特别是在传播这块。

因为,做了20年专业志愿服务的耕耘,传播这方面是我们的短板,在传播平台设计和更好的社会动员手段策略上,我们非常需要你们的专业。

就这点而言,“创我在”实现免费智慧公益,这个平台对NGO和志愿组织来说,真的是一种雪中送炭。